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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个人来说,“赴美生子”都有着不同的意义和目的。

时间:2017-09-08

    在特朗普政府上台后的一系列针对移民的紧缩政策下,全美各地从留学生到刚开始实习或者正准备申请工作签证,还有拿了工作签证但公司不太好并且工资不高,以及拿了绿卡但申请过低保,甚至是因为通过婚姻关系拿到绿卡的各类人群开始了不同程度的担心。留学生为即将面临的可能更加严峻的找工作担忧,正申请今年工作签证的人更是不确定在4月之前特朗普政府是不是会一拍脑袋通过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起薪13万美元的提案或者按照薪资高低来“颁发”签证;刚拿了工作签证没高兴几天,想要春节或者近期回国一趟的职场新人纷纷取消了出国计划,还是老老实实在美国呆着吧;至于拿了绿卡申请过低保,或者觉得自己的绿卡拿得“不够理直气壮”的,已经开始思考是否需要变成公民……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人也在密切留意着特朗普政府关于移民政策的举动,他们是目前正在美国待产的拿着旅游签证的准妈妈们,还有正在计划“赴美生子”的家庭。赴美旅游生子(BirthTourism)的确在特朗普政府的移民限制政策里被多次提到。另外,特朗普曾提出美国政府应该考虑修宪,结束“出生公民权”,因为他认为出生公民权是非法移民的最大根源之一。春节刚过,不少国内媒体在报道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新闻里,着重提到了赴美生子和月子中心,并指出,“根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已经瞄上月子中心”,以及“特朗普酝酿拿赴美产子者下刀”。类似报道一经发表,赚足眼球,因为中国“赴美生子”的人群尤其在二胎政策放开后呈激增趋势。今年1月中旬,台湾中时电子报报道,2017年大陆二胎生育潮,将持续炒热“来美国生孩子”现象。根据环球时报去年底的一篇报道,尽管没有官方统计,媒体披露2007年大约有600个中国妈妈到美国生孩子;2014年已经达到3万人,2015年有大约5万人。台湾中时电子报的报道也指出,2016年大陆来美生子人数保守估计超过8万人次。以上这些数据并没有得到美国海关部门或者美国国土安全部门的统计证实,界面新闻出国频道记者多次向这两个部门发送电子邮件,希望得到相对确切的答案,但官方回复是:美国法律中没有任何规定认为孕妇进入美国是非法的。那么,特朗普政府的移民限制政策是否真的准备拿“赴美生子”群体开刀呢?

    首先,如果从特朗普竞选时想要“修改宪法”以结束“出生公民权”这个角度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宪法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法律,是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一个国家的所有法律都必须建立在宪法的框架之下。在美国,修宪是一项复杂,漫长的过程。两种情况下可以修宪。一是国会参,众两院2/3的议员投票支持修宪,而且修正案得到全国50个州中3/4州的批准。二是全国50个州议会中的2/3议会要求召开制宪会议,而且3/4的州批准修正案。现实中,这两种情况实现都是很难的。最近一项宪法修正案于1789年提出,直到1992年才成为法律,其间经历了将近203年。所以说,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宪法从根本上就认定了“出生地公民权”,想要改变这项法律,短时期内很难。如果仔细研读美国媒体报道的相关新闻则会发现,国土安全部和国务院的确提交了一份报告说明“他们正在采取一些手段打击赴美生子现象”,但是这份说明被移民专家驳回了,因为这在美国的主要移民问题中,“只是一个相对较小的问题”。然而,这是不是就代表特朗普政府默认了赴美生子这一现象呢?答案恐怕不尽然。尽管没有法律规定孕妇不能进入美国,尽管美国官方媒体报道的移民限制政策里指出对赴美生子现象并不存在政策上的打压,然而,美国海关工作人员仍然可以怀疑怀孕游客的旅行目的,并通过计算产期,衡量怀孕旅客会在美国逗留多长时间,以及旅客是否有证据证明她可以负担医疗费用等问题,酌情决定是否允许怀孕旅客进入美国境内。值得一提的是,海关人员还指出,虽然孕妇进入美国境内是合法的,但打着旅游的旗号,目的却是到美国生小孩,出入境处有理由认为该孕妇在申明签证目的时有欺骗行为,并且这种行为违法。不仅孕妇本身,协助孕妇办理签证等手续以及提供后期服务的月子中心往往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和隐患。

   2015年,美国联邦探员对非法月子中心进行了号称“三月扫荡”的行动。2015年3月14日,美国加州OrangeCountyRegister新闻网站对这次扫荡撰写了一篇调查性文章,《赴美生子调查:来自中国的准妈妈并没有被吓退他们仍然渴望拥有美国小孩》。是的,这些妈妈们当然不会被吓退,因为政府针对的是提供“赴美生子”服务的公司,这些公司普遍涉嫌签证欺诈、逃税、洗钱等行为,扫荡行动并没有针对孕妇,不过却波及到了孕妇。在当时的扫荡行动中,被调查的有一家叫YouWin的号称七星级的月子中心。YouWin在他们的广告中宣称他们的月子中心合法,并且有七星级的服务,所在的地理位置非常安全和安静,适合养胎。每名孕妇为YouWin支付了4万到6万美元不等的住宿费和服务费,包括膳食,交通和外出,不包括医疗和医院账单。被查抄后,YouWin表示会对受到影响的孕妇进行部分退款和重新谈判,但孕妇却被“月子中心”的房东发了驱逐通知,因为YouWin并没有支付当月的租金。这下,身怀六甲,语言不通,环境不熟,举目无亲的孕妇们该怎么办呢?2015年5月,美国《侨报》报道了一名赴美生子的中国孕妇王晓燕(化名)的个人经历。王晓燕通过旅游签证方式去美国生孩子,因为3月加州的月子中心的那次突袭扫荡,他们便需要看房东脸色生活,一有风声,就要被房东赶出门。在月子中心也几乎相当于“禁足”,房东要求他们不要随便出门,更不能在外逗留。后来,王晓燕住在朋友家躲过了月子中心的突击检查,但临近预产期,她却没有身份,被各个医疗保险公司拒保,她十分担心生产过程中由于无法进行及时准确的语言沟通,出现了任何问题,一旦需要额外的手术,美国的天价医疗费用是此前没有想到,并且自己承受不起的。王晓燕坦诚自己当时看到周围朋友都选择来美国产子,有了攀比心理,认为自己并不比别人混得差,所以在五个月身孕的时候来了美国。但接受采访时,她承认自己的这个选择非常盲目,来美生子并不只是个生的问题,还有很多后续问题无法解决。王晓燕在接受采访时说,由于自己此行是拿着旅游签证进入美国的,前后加上产子做月子一共需要五个月时间。根据她的了解,由于滞留时间太长,她下次进入美国海关很可能被以签证欺诈的理由遣返。

   如果她想在美国常住陪伴孩子的成长,可能要进行投资移民。如果带着孩子回国上学,作为美国人,孩子至少每五年一次需要到美国更换新的护照,除此以外,孩子每两年需要办理更新旅行证。王晓燕提到的这些“后续问题”,并没有出现在各式各样的赴美生子公司的广告或者网站上。这些专业提供赴美生子服务的月子中心代理商主要向有意向的孕妇和家庭强调赴美生子的好处。包括: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将拥有双重国籍;孩子在大陆部分城市读书期间,也可享受类似华侨的待遇;依据现行美国移民法规,非美国国籍的父母在拥有美国籍的孩子成年后,将能以极为便利的条件拿到美国绿卡;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在美国上学(小学、初中、高中)免费;孩子能享受各种美国福利;有机会享受世界上最好的教育,在最安全的地方成长并且享有最可靠的医疗护理。事实却是,每一个好处背后,都有一系列的前提或者限制条件。首先,中国和美国均不承认双重国籍,尽管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如果父母均为中国国籍且无绿卡,实际上是可以在18岁前同时拥有美国护照和等同于护照的中国身份证明“旅行证”,18岁时仍然需要进行选择。其次,孩子如果在美国上学,幼儿园的费用都是自费,只有进入学区住址范围内的公立学校读书才免收学费,美国私立小学的费用通常为每年1万美金以上,选择私立学校并不能省钱。

   另外,美国的医疗费用昂贵,医疗保险费用占到GDP的17%,远高于其他发达国家,效果却并不比其他国家更好。再者,依据现行美国移民法规,只有当小孩年满21岁,才能为不是美国国籍的父母申请绿卡。值得让这些父母考虑的是,即使申请了绿卡,因为之前没有在美国生活的经验,加上语言不通等问题,美国再好,能住多久?不只是在国内经济条件好的家庭考虑赴美生子,不少在美国进行短期学术访问/研究或短期商务旅行的人群也成为了赴美生子大军中的一员。尽管没有统计数据,但一个美国留学群体里心照不宣的事实是,不少高校教师等利用半年到2年不等的到美国访学的时间,在这里生下美国宝宝。2012年到美国堪萨斯大学做访问学者的潘老师来自湖南某高校,他的访学时间有一年半。刚来三个月,他把妻子和孩子也接到了美国。一年后,妻子在这里生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小孩。潘老师告诉界面新闻,他和妻子在国内不能生二胎,当时政策不允许,于是当他接到美国大学的访问学者通知后,就着手和妻子商量生二孩的事。目前,他和妻子仍然在湖南生活,尽管孩子在美国出生,但自从满月后回到中国,3岁的孩子并没有踏上过美国的土地。在北京某大型跨国企业工作的陈先生和妻子曾经有5年在美国学习工作的经历,后在2012年底回到中国工作。2014年,他被公司派回美国出差3个月,身怀六甲的妻子也和他一起来了美国。他们在俄亥俄州租了一间房子,请了一个月嫂,3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陈先生先期回了中国,只留下月嫂在出租屋内照顾妻子和孩子。陈先生的态度很明确,虽然他们夫妇曾经放弃了在美国留下来的机会,但他们仍然希望孩子是美国人,并期待等孩子拿了绿卡,他们可以回到美国。2015年,河南某大学的访问学者张老师来到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当访问学者。一开始,她只准备待半年的时间就回国,于是丈夫和孩子的美国签证都没有办妥。然而,刚来了不到一周,张老师改变了主意。她首先延长了半年的访问时间,同时吩咐丈夫和孩子办理美国签证,并联系了住址附近的学校准备安排孩子就读。她告诉界面新闻记者,哪怕时间很短,她也希望孩子能够感受美国的教育,她表示,自己非常希望丈夫能够尽快来美国,并且能够让她尽快怀孕,生个美国宝宝。尽管最后张老师并没有能在美国生个孩子,但当时她曾经一度想过要放弃在国内的一切,为了孩子的教育和要二孩,在美国黑下来。

   对于每个人来说,“赴美生子”都有着不同的意义和目的。中国开放“二胎政策”后,更多人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给孩子更多的可能和选择”,以及“为自己将来拿绿卡打开通道”而选择赴美生子。家长们深谋远虑地为未出世的孩子策划人生,押宝自己设想的十五、二十年后的国际国内形势并不碍别人什么事儿,但是要说他们有远见,现在还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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